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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墟、寒冷与绝望——大兴见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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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封 发表于 2017-11-25 17:0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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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墟、寒冷与绝望——大兴见闻
2017-11-25 小龙
来源:俩粒铜豌豆

“哎呀,你可不知道,可惨了,附近的公寓这几天全清完了,大半夜的,冻死了,把人赶出来,行李都扔路边上了。那小年轻,一个个的,全来我们村里找地方住,还有公司来村里租院子给员工住。村里房子的租金几天就翻了一番,还全租满了!现在啊,就是有钱也租不上咯!

一位大姐这么对我说。

距离那场吞噬了19个人生命的大火已经过去5天了,我来到了大兴。

在那场大火之后,北京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规模排查整治行动。在这场“以消除火灾隐患”为目的的排查整治行动中,千千万万的人被当作“低端人口”从住的地方赶了出来。在寒冬腊月里,被迫在几天之内在茫茫的北京城寻找新的住所。

在大兴区,一栋栋巨大的建筑被拆毁了,留下尸体一般的废墟。



楼房的建筑可能需要工人几年的辛苦劳动,但是这样庞大的拆迁仅仅用五天时间就完成了。这样的决策是怎样做出的?我不知道。给楼里住的人安排新的住处,五天时间够用吗?还是根本就没有安排,我不知道。曾经住在这些楼里的人去了哪,他们有没有找到寒冷冬天里的容身之所。我不知道。

整个整个村子都在搬迁。不要的家具像垃圾一样被随手丢弃,街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,散发着腐烂的臭气。往日喧嚣的村子中挤满了被都市繁华排挤到边缘的劳动者,而如今这里是一片死寂而肮脏的垃圾场。



整个村子里,都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氛。人们不断地向街坊邻居打听租房的信息。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“你那有房子租吗?”。每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附近的村子里乱转,想找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。


(匆忙搬走的出租屋里留下一片狼藉)

搬运行李的三轮车和卡车一辆接着一辆从我们身边开过,里面载满了大大小小的柜子、床、箱子和电器。



好像是一场大逃亡,末日降临般的恐惧压在每个人身上。

如果找不到租的房子就没有地方住,

如果找不到学校孩子就没法上学,

如果找不到工作就没有饭吃

……



村子里原来有一家幼儿园,现在同样也面临拆迁的命运。



看见落满灰尘的滑梯和玩具,仿佛依稀可以看见孩子们欢快玩耍的背影,听见这所幼儿园里曾经的欢歌笑语。

现在,一切都没有了。

这些孩子怎么办呢?他们能找到住的地方吗?他们能找到上学的地方吗?他们的父母能找到新的工作吗?是的,可能你认为它违建,认为它没有营业执照,你拆掉了它,你是对的。但是你只负责拆掉它,你不管幼儿园被拆了孩子有多伤心,不管孩子以后去哪上学。



(一件被丢弃的毛绒玩具)

仿佛有一个稚嫩的童声在我心里响起:“妈妈,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?”

祖国母亲,我们哪一点做错了,数九寒天,你要将你的孩子放逐到哪里?


走在大兴的路上,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一股深深的萧条。小商店、理发店、手机店、鞋店等等都因为火灾隐患停业整顿了。能正常开业的店铺十不足一二,没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,没有了红红火火的商铺,街上一片荒凉,只有四处飘扬的塑料袋还在这里。

发现线路老化,不是重装电线,而是停业整顿;发现没有灭火器,不是购置灭火器,而是停业整顿;发现安全通道被堵了,不是清理通道,而是停业整顿。仿佛只要停业一段时间,等这波市里的大清查风风火火地结束了,所有的火灾隐患就没有了,有的人就可以继续坐在办公室里安稳地抽烟了。



被强制关门的商店
走在村子里,问的每个人都说已经没有房子可以出租了。


(已经人去楼空的公寓楼)

“那咱这村里没有清吗?”

“村里没有清。就是大冬天的不让烧火、用炉子,空调咱又用不起,这冬天可咋办?”

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。北京的冬天这么冷,没有取暖的设备,这该怎么活?

“唉,大人还能挨着,可是孩子咋整?每天一放学,我就叫他赶紧钻到被窝里,这几天还是感冒了。”大姐深深叹了一口气,不再说话。



“去年一个煤气罐爆炸了,全区就不让用煤气罐了。两年都不让用炉子了。你说有火灾隐患,你应该治理啊。电路不好修电路,没灭火器装灭火器,全都不让用了这让人咋活?”
“这政策不对劲,不对劲……”一旁的一位大爷边说边摇头。

“现在的北京是越来越不好过了,以前办个暂住证很容易,现在改成居住证了,说你手续不全,不给你办呐。”

“查的多吗?”

“三天两头来查,没有就赶人呐。”

“.……”

“就是变着法把你赶走哩。”大爷总结说。


既然不能明着“清理低端人口”,那么,便可以不让用炉子、不让用煤气罐、不让租房子,三天两头查证。这样耗上一段时间,于是你便实在忍受不了,再也住不下去了。只好收拾收拾行李离开了。“我们并没有赶你们走”他们说。确乎,是没有“直接”赶走,是没有直接派几百警察押送出北京城,是你们自己愿意走的。

这些人占用了这么大的空间,不走,怎么给那些“高端人士”腾地方呢?



你们走后,一座座写字楼、一个个高端住宅区、一栋栋别墅将在原来垃圾满地的棚户区上拔地而起,我们将迎来一座真正的国际化大都市,一座住满了“高端人士”的新北京。直到这座高端的北京里再也看不到快递小哥、看不到清洁工大妈、看不到门岗上的保安、看不到理头的师傅。。。。。。他们才想起你们的存在,却已经晚了。

新北京快乐!

抗日战争的时候有一首歌叫《松花江上》,描述的是东三省人民颠沛流离的惨状。但是,当时是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逼走了东三省百姓,可是,现在的我们明明生活在新中国的盛世之下。

在火灾发生的16天前,首都之窗刊登了一个“喜讯”:“疏整促”11项行动提前超额完成任务:

1到9月,一共只有273天。如果将目前已经完成的任务平摊到每天中,相当于本市每天拆除了17.12万平方米的违法建设,查处674件占道经营,整治158户无证无照经营,治理21家“散乱污”企业,提升4个便民网点。

1月到9月中,本市共拆除4673万平方米违法建设。其中大兴区拆得最多,达到981万平方米,几乎与前些年全市年度计划数持平。违法违规居住行为整治中,整治违法群租房数量达到11289户,地下空间整治了1277处。



“团结一心,开拓进取,把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推向前进”,在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门口,挂着这样的横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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